不过从这片头来看,也挺像喜剧的。
齐聿怀没什么精神,脑袋昏沉,但靠在方述白肩头,双眸望着墙壁上晃动的光影,倒也比独自硬扛着难受要好。影片里的笑点历久弥新,有些笨拙,他没什么力气笑,只是静静看着主角滑稽的逃命动作。
方述白似乎也没认真看,注意力大半在身旁人身上,他一只手揽着齐聿怀的肩,另一只手偶尔划一下手机屏幕,处理些不紧急的消息。每当电影里出现出乎意料吓人的桥段,他便偏过头,观察齐聿怀的反应,见他只是眨眨眼,便又转回去,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睡衣布料。
房间里只有电影的对白、配乐声,连呼吸声也只能从起伏的胸膛感受到,投影仪前若有似无地飘起浮尘,昏暗将他高烧所带来的难受一并掩盖住,看了半程,齐聿怀感觉似乎也没那么憔悴了。
电影播放到一半,齐聿怀望着主角在四合院房子里智斗僵尸,一会儿脚踩椅子给僵尸来个措手不及,一会儿又贴上两条黄符,显得格外滑稽。他忽然低声开口,没头没尾的:“听说这个演员后来息影了。”
“息影?”方述白转过头来看他,“我还以为你不怎么关注娱乐明星的事。”
方述白搭在他肩头的手滑下来,找到藏在被子里的手,轻轻握住,指尖还是有点凉,他便将那只手拢在自己的手掌之间,慢慢捂着。齐聿怀说得云淡风轻:“我妈以前很喜欢看他演的电影,听说息影了还黯然神伤好几天,遮遮掩掩的,不愿意跟我说。”
方述白思考过后,才回答:“看来你们一家人都很含蓄。”
齐聿怀咀嚼着这句话,忽然笑了一下,摇摇头说:“如果真含蓄的话,他们也不可能决定私奔,又在人生地不熟的城市生下我。”
含蓄这一点齐聿怀不太清楚,但他唯独确定,妈妈是个坚韧的人。在丈夫早年逝世后就这么硬撑着,拉扯一个小孩十几年,从未想过回她的家乡寻求父母帮助,实在不知该说倔强还是要强。
他扶着额头,有些头疼:“可能就是因为这样,绿禾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想要掩盖她的存在。”
“怎么这么说?”
直觉告诉方述白,他身旁的人应该在刚才短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什么,否则不会一反常态说这些丧气话。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齐聿怀便将手机递过来,上面是一段长消息。
“我从钱长风手里拿到数据之后,交给了一个化验机构检查。”
方述白低头看向机构消息——
「委托人您好,由于电话打不通,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先留言。很抱歉地通知您,前几日您送到本化验机构的样本数据我们也无能为力,单从部分数据来看,分析不出任何有效信息,还有您送过来的体检报告来历不明,机构这边只能给出简单的调查报告,关于您加急的检查报告我们会第一时间发送给您,请查收。」
方述白:“是调查报告有问题吗?”
“跟我以前在医院看到的数据不一样。”齐聿怀坐直身子,剌着嗓子回答。
这段话表面看来没有任何异议,可紧随其后发来的检查报告明显被篡改过。他加急的检查报告与当年在医院看到的大不相同,这也就说明化验机构那边或许出了什么问题,更坏的可能,则是所有检查报告都在手里功亏一篑。
方述白拍了拍他肩膀:“别想这么多,说不定是自己吓自己。”
转而又盯着那段长到占满半个手机屏幕的消息,抿了抿嘴唇。
下面还跟着另一条短些的消息:
「最后跟您说一声抱歉,由于您的调查样本来历不明,本机构日后将不会再接手相关的委托,请您另寻他就,感谢谅解。」
“化验机构那边,三天前还很正常,应该是知道自己做的是地下交易,连问都没问过来历。仔细想想,汤有全也是这两天开始警告我,绿禾……”齐聿怀轻咳一声,一提到相关的事便来了精神,不再是有气无力的模样,“绿禾那边很有可能已经有所防备了,得加快动作,在发现我身份之前联合起其他受害者才行。”
方述白实在不知该配合,还是先劝他好好休息。
明明这人烧得双颊都在泛着红,眼看着就要被高烧燃得只剩个躯壳了,可还不放弃调查的事。他有时候太恨齐聿怀这般不爱惜自己身体,一旦认定要做,竟然就真的连自己身体都不顾,他也是奇怪,偏偏就为这样的人所着迷。
他斟酌片刻,两边的念头就快要将他拉扯得宕机了,最后还是做出选择:“我明白你扳倒绿禾心切,如果你没把所有资料都交给那个化验机构,之后我让人再仔细查一查。”他顿了顿,“为什么一开始不交给我去做呢?”
齐聿怀抬眼看他:“你……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