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静远虽然理解不了老师为什么那么看得起卫雁山,但也不会与老师唱反调,将话题转回中心也就是小皇帝身上。
“他今日不肯见我,明日我再去一次,看他是否依然如故。”
冯伋说的当然不是皇帝的心态,而是皇帝的脑子。
皇帝与他离心不怕,宠信这种事放在上位者身上本就虚无缥缈,只要他还是和以前那样政治能力粗浅就无碍。
次日,冯伋到福宁殿请求觐见。
他先前借托皇帝身体不好为由,将日参改为次日参,方便揽权,陛下也欣然同意,今日无朝会,陛下也没差使人去枢密院搬折子,应当在写写画画解闷。
皇帝昨天已经晾了他一天,今天应当会见他。
情况也如他所想,他进去时,皇帝没再花先前下了功夫的花鸟画,宣纸上朱砂如火,在云间隐现,像一条看不清面目的赤龙。
皇帝在以画自喻么,这份少年意气,让他觉得幼稚好笑。
“陛下今日身子可好些了,请太医了么?”
“自然,朕还能委屈自己的身体不成,老师今日是要奏报何事?”
谢天音笔尖沾着朱砂,头也没抬地问。
冯伋先是汇报了些政事,又说了些昨日朝会上皇帝交代他的鸾河的事,最后进入了正题。
“卫大人立了功,臣以为他的位阶当往上提提。”
“老师这话说的不错,朕觉得也是如此。”
天子像是来了兴致,将笔一搁说:“给他封到正一品,是不是太抬举他了?”
“陛下,您不要说笑了。”
冯伋叹气,如果皇帝真的这么想,教出这样的学生他倍感丢人。
大恒正一品的官员只有三师三公,其余乃是尊崇加官的虚衔,章昭都快三朝老臣才有个太尉的官衔,除了他以外,武将做到正二品已是位及人臣。
皇帝一上来就说给卫雁山封正一品,无知至此简直让人发笑。
“老师怎么知道朕是在说笑,不过四妃里也就贵妃勉强衬他些,什么贤淑德与他毫不相干,不过这太抬举他了,算了,不封了。”
谢天音摆手,正一品的武官头衔前朝没有,谁说后宫没有了。
福宁殿里,传来了冯相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暴君
宦海浮沉历经两朝的冯伋什么没见过,他以为这世上已经不会再有任何事让他觉得荒谬,但骤闻天子所言,他甚至有一种想要撕破假面骂人的冲动。
君有疾否?
皇帝你脑子没病吧,青天白日发瘟了!
他最开始的目的是让皇帝羞辱卫雁山,好让卫雁山失去那不切实际的忠君志向,让他被皇帝厌弃打压,但没让他们搞到龙床上去,没让皇帝说出这种要纳朝臣为后妃的荒唐话。
他现在一想,都觉得前两日的事变得不单纯起来。
皇帝在浴池召见卫雁山,与他共浴两日,赐他内殿就寝的殊荣,真的是在谋划什么,而不是……
此事说来也不新鲜,汉武有韩嫣,断袖更是源自哀帝……冯伋的头很痛,不行,得赶紧把卫雁山打发走!
他的女儿还没进宫,还没生下孩子,皇帝不能和男人厮混在一块,万一对女子失了兴趣,他的女儿该怎么办?
冯伋平复了呼吸,图穷匕见地试探道:“陛下,臣以为将卫大人提至七品即可,京畿路巡检使如何,离都城不过七八十里的距离。”
他甚至贴心地表明了距离,方便皇帝对卫雁山进行‘宠信’。
“七八十里?那也太远了,我不能将他调为禁军统领么,或者就在京城内活动的官员,再不济御前侍卫?”
谢天音当然不就这么答应,他才说了正一品之类的话,冯伋说个正七品,差得可太远了。
哪怕这就是他的节点任务内容,他也不可能这样松口,否则冯伋这多疑的老狐狸又该思维发散了。
这也是他根本没打算在冯伋面前遮掩甚至主动提及他和卫雁山关系非同寻常的原因,将桃色关系公布,让人浮想联翩,反而能盖住其他秘密。
何况,他也没觉得他的喜好有什么见不得人。
难道卫雁山拿不出手么,那可太拿得出手了,大家只会觉得他的品味好。
“官员升迁调任皆有根据,陛下若是如此,届时朝堂上下恐怕乱作一团,文臣武将都会有怨言,恐有社稷之危,陛下若是想让卫大人再高升,待他立些功绩便可。”
冯伋就听着皇帝在这没根据的胡说八道,按照意愿继续进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