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图他什么,这种人最需要用什么'纯粹的爱情'来证明自己除了钱之外还有价值。但我不需要,我的钱就是我的一部分。你喜欢我,或喜欢我的钱,这两件事你分得开吗?”
姜瑞元说着,微微倾身向前,声音更低,却更清晰。
“你说你不要我,那我问你,除了我,你还想要谁?你自己就是个穷光蛋,非要爱上另一个穷光蛋才能证明你高尚?两个一无所有的人凑在一起,谁也不图谁,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然后呢?一起租房子、一起算水电费、一起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哇——”他嘴角一弯,露出一个夸张的、像是被逗乐的表情,“你不会在期待我欣赏你,觉得你与众不同吧?我应该给你鼓掌吗?”
他说着,真的抬起手,当着方结宇的面鼓了两下掌。双掌相击,清脆的声响在空气里来回弹跳,配上那张安静而癫狂的笑脸,让方结宇几乎喘不上气。可姜瑞元却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好伟大的爱情,宁可一起饿死也不要碰那脏钱。”他大笑着鼓掌,语气里却带上了一层薄薄的怒意。
方结宇看着他的脸,感受着对方那种被蠢话冒犯到的不悦,忽然心生不甘,忍不住回呛:“所以呢?你到底在骄傲什么?你的钱不是你挣的,你的底气也不是你的,你不过是投了个好胎,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真是可笑,你自己脚下的地是谁铺的心里没数吗?”
姜瑞元一愣,只安静了几秒后便爆出大笑。“我当然知道我脚下的路是谁铺的,”他笑着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戏谑的目光在方结宇的脸上来回流转,“我的爸爸姜浩振,我的爷爷姜明哲,我爷爷的爸爸姜太贤,怎么?要我按着族谱往下给你背一遍?”
他收起笑容,眼神却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愉悦。“你觉得我该努力。我努力什么?努力证明自己‘配得上’我本来就有的东西?那叫自证,不叫努力。我有资源,有平台,有人脉,我为什么要绕远路去讨好你们这种‘靠自己奋斗’的价值观?我有捷径不走,非要和你们这帮穷鬼挤独木桥,那我不是脑子进水吗?你管那个叫骨气?我管那个叫……”
他皱起眉,作出一副费力思考的样子,然后迎上方结宇逐渐冰冷的视线,一脸轻松地公布答案:
“……叫穷人的自我感动。”
最后一个字轻巧落下,彻底斩断了那些让方结宇悬而未决的期待,也关闭了那些“他可能真的不一样”的窗口。
而姜瑞元似乎真的看不出他的心思,又或者说,尽管看出也不愿理会。他写满不屑的眼睛淡淡滑过方结宇涨红的脸,然后朝门口走去。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会当没听到。但我说的话,你最好想清楚。”他不咸不淡地说着,擦肩而过的时候好像还拍了拍方结宇的肩膀。“如果你觉得想明白了,知道该说什么了,你知道去哪找我。”
丢下最后一句警告后,便推开门,扬长而去。
方结宇站在空无一人的洗手间里,看着镜子里自己沾满血印的嘴唇,忽然大脑一片空白。那明明是他们接过吻的痕迹,可此刻看上去却像磕破的划痕般恼人刺眼。
他原本以为他们可以坦诚相见,彼此确认,心意相通,然而短短的一次对话,就让双方撤回到了出发的位置。
他怔怔地回忆着姜瑞元说话时的模样,年轻的男孩,好看的面孔,高傲的腔调,光明的前程,还有那份精明又笃定的生存法则,即便字字中伤他所剩无几的自尊,也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反驳。
姜瑞元没有错,他也没有错,错的是那道无从弥合的差距和彼此拒绝让步的认知。手机里那成千上百条往来短信曾让他误以为两人是平等的,可事实是,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条路上。
彼此理解,互相尊重,真诚而专一的相爱,所有这些方结宇曾偷偷幻想过又立刻打消的念头在此刻正式灰飞烟灭。而惠媛,那个他一度以为的纠结源头,眼下反倒成了最无关紧要的存在。
所谓多偶制不过是有钱人的标配之一,方结宇对此已经不再感到惊讶。大家不过都在一意孤行,朝着各自认知里的幸福拼命靠拢。尽管“幸福”对现在的他而言依旧遥不可及,但能确信的是,和姜瑞元这样的人度过余生,大概会比身处地狱还要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