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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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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他一鼓作气挣扎而起,墨发披了一身,随即又往梁稼背上一趴。

“今日不是休沐么……我怎么又要起床?”

这话有些幼稚赌气,怎么听都不是李堰能问出来的。

梁稼大笑着用肘顶他一下:“耍赖呀?”

李堰的下巴正卡在肩上,略有些硌。他挣动一下,又被抱着躺了回去。

“好困……”

这可怜样子看得梁稼怜心大动,遂翻了个身,同他面对面躺着。

“近来辛苦李大人啦,”他问,“这回能休个几日?”

“今日一日,明日第二日,”李堰算道,“再休就不能了。”

工部历来是油水衙门,早被各大门阀把持了不知多少年。这时新换了尚书来,正是万象更新百废待兴的时候,他一个五品员外郎,怎么能长久告假?

“那我调换一下,把明日腾出来陪你,好不好?”

梁稼摸摸他的脸。

“……今日你还上值去?”李堰搂着他的腰,有些不情不愿,“不是说让你多休息?”

“你待会儿自己问问你师伯,我这小一个月休息得够够的。再消极怠工,万俟云生要急眼了。”

梁稼叹道:“总不能白拿朝廷的俸禄,是不是?”

这话说得倒是忠君体国,李堰自认不是个喜欢因公废私的庸人,此刻却有些不知哪里来的气堵。

他拨开梁稼卷曲的头发,脸埋上后颈,亲吻着,又倏尔轻咬一口。

“我记着时辰呢,误不了事。”

他低声道:“陪我躺片刻,再过一会儿又是半天见不到了。”

这小一个月过的可真是,一入长安深似海,从此情郎似路人。

二人白日各忙各的,在衙门中关着见不了面。晚上回到家,梁稼看着又不大精神,有些时候说话都是强装振作。

这倒不是孙大夫庸医误人,反倒是像为皇帝拔毒那般,看着不济便是正在见好。

终于熬过了那阵最艰难的疗程,梁稼真是精神焕发,能像常人一般活蹦乱跳了。李堰却下值越来越晚,也没个温存时候。

现在终于把户部的交给户部,刑部的交给刑部。李大人这才无事一身轻,能抱着他梁兄在卧房里腻歪一阵子。

这一小会儿也做不了什么别的,李堰悻悻叹气,内心挣扎一番,终于松了手。

梁稼翻身坐起,一拉他起身:“好了,不能让你老师和师伯等着我们,是不是?”

因着梁将军下午要巡值,李堰这才把席面定在中午——家中尚未聘到一个好厨子,实在难以招待客人。

请帖递过去,孙大夫乐呵呵没有意见,袁元却道。

“得月楼?没什么意思,都是你们小孩儿爱去的地方。”

他大手一挥:“我来做东,换西林阁。”

西林阁自然不是学子青年们“过家家”的地方,往来其中的都是朱紫大员,好不尊贵。

一听要去西林阁,董其风率先打起精神来,精心预备了带给袁师和孙大夫的礼物,又倒腾行头。

虽然来不及裁新衣,但李堰与梁稼胜在长相过人,不需多华丽的打扮也定叫人小看不了。

一出门,二人便被请上了马车。梁稼并不懂得长安人请客做客的规矩,于是低声问李堰道。

“咱俩为什么不能骑马去?”

李堰回以同样微小的声音:“董叔的意思是,往来西林阁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子,官做的大,出门只坐车不骑马。咱们这样不大显眼。”

只坐车不骑马?真没品味!

梁稼撇撇嘴,“真是好没意思的一群老头儿。”

……

西林阁里兴许是最有意思的两个老头儿正倚着窗边向下望。见一辆马车停稳,两个年轻人自己下了车,都没用伙计搀扶。

袁元美滋滋咂摸着一盅酒,对他师兄没大没小:“师兄这一手真是否极泰来春回大地啊!这梁稼那还能看出是个病重的伤员?”

“反正是比你倒腾那点儿星星有用一些,”孙大夫也不惯着,“我的医术是有用,但梁将军心性挺拔坚韧,才是最大的用处。”

袁元放下杯子,看着二人渐渐上楼来,声音压低:“说句实话,我很敬佩他……”

无所谓一身赫赫战功,也无所谓得到皇帝重用。

“我若长在灵州那种苦寒地方,周遭强敌环伺。别说做出一番事业了,只怕是没有心气活着。”

“所以我早说了,这两个小子般配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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