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我表字逐英。”
翌日,谢知玉眼底略有乌青。
他休沐不用上朝,却依旧遵守上朝礼仪,面上涂了粉黛,边戴纱帽边阔步外出,迎面便撞见了在院外树根处的沈漪。
她坐在庞大的裸露树根处,像从夹缝中生出的一朵小粉花般娇俏。
身边站着的是一身白衣,飘摇似雪的谢怀安。
他所谓的二哥。
谢知玉微愣,随即听闻谢怀安开口:“三郎。”
自从谢怀安来了谢府,他就多了一个平生无人喊过的“三郎”之名。
他乃是长州谢氏一族,是名正言顺的谢家独子大郎,如何成了三郎!
“我表字逐英。”谢知玉冷冰冰地开口。
谢怀安憨憨一笑,点点头:“逐英。”随即又礼尚往来地说道,“我表字仲昭。”
不再与谢怀安言语,那一道目光偏移,定在了沈漪身上,像是在等什么。
沈漪昨日已经告诉自己不能害怕,可如今还是被那一对深邃的眼眸盯得心头发慌。学着丈夫的语调,跟着喊了一声:“逐英。”
许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谢知玉眼神里带着吞噬的意味。
高大的身形黑压压的靠近,伴着一股淡淡的书墨香,男子火炉般的热气蒸得沈漪脸上莫名其妙地发热。
谢知玉脸上淡淡的一层散粉,唇色也涂着男子口脂,并非艳丽之色,却显得精神奕奕,整个人覆着朝气。
男子需带妆上朝,这是大晟朝官员的仪容要求。
比起他来,粉面桃腮的沈漪也自愧不如。
她两颊微粉,臻首雪貌,娇柔后躲,半个身形藏在了谢怀安的肩膀后,带了一丝怯懦。
十足的闺阁小女子。
“昨日漪娘同我说,她擅改了逐英的《破阵曲》,今日我特携她来给你道歉。”
谢怀安明白,有些曲艺人对自己所做乐谱异常珍视,是不容许旁人稍作修改的。
实际上对于谢知玉而言,那不过是他发难的一个借口。
可见到沈漪如今躲在谢怀安身后,他反而来了兴致。
沈漪分明是害怕他的。
既然如此,若是他日日都出现呢?
她不得吓破胆了?
想想就觉得畅快。
他已经全然忘记了昨日避着沈漪不见的模样,也不觉得如今自己这般想法多么幼稚。
脑中就那样顺当地出现了沈漪在他面前抱胸发抖,殷殷求饶的画面。
那样一个颤抖的身躯……
她今日也穿了粉衣,看得出来她素来粉色。
谢知玉眯着眼睛,脸色一转和悦,温润出声道:“不必多礼,我早已不记得了。”
说话时,却是朝着沈漪的方向。
如此熟悉的语调,激得沈漪也不由抬眸回望。
从他饶有意味的眼眸深处,她确实看到了谢知玉故意为之的作弄之意。
这话,分明学足了沈漪万华园应约,拒收他的玉镯的语气。
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懂。
沈漪柔柔垂首,脸色依旧谨慎小心。
发丝舞动,在初阳里泛着金光,一股清荷的淡香晕开空气四周。
没想到谢知玉如此轻巧就原谅了沈漪。
谢怀安握住了沈漪的手,天真道:“漪娘,你瞧,逐英他不再追究此事了。”
话虽如此,可沈漪仍是小心翼翼地掏出用金子镶嵌好的玉镯。
正是那日他送的那枚。
“以金补玉,结金玉之缘,这是我们夫妇赠与三弟的谢礼。”
沈漪像是哄孩子般,双手捧着镯子。
谢知玉眼眸沉着,谢礼?有何可谢?
可眼神已经不由自主地,顺着她微微举起的手看去。
素手纤纤,如玉葱修长。
衣袂下,藏住了几寸旖旎雪肤。
左腕上,长着一颗小痣,显得俏皮灵动。
说话时,略显羞涩地咬了咬唇,饱满晶莹的唇珠被她咬着,挤出一丝娇艳的红。
“那日我不慎闯了三弟你的万华园,实在是园中美景可人,沈漪无心冒犯。”
沈漪索性把话说开,将谢知玉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看来沈漪已将那日初见之事说与了丈夫知,瞧谢怀安的样子,大概并不知道二人之间的误会,只知道二人见过一面。
如今沈漪把他赠的镯子转赠回来。
其实他都明白,是当做给他辅导的谢礼。
他接了,便算答应了。
那日广和楼里,陈衔白问他是否有了喜欢的女子,他慌不择路心神微乱,误以为是喜欢。
眼下他悉数明白了,这并非喜欢,而是极度厌恶下,产生的玩弄之心。
沈漪身份低微,又是人妇,他怎么可能对她有心思!
接近她,不过是为了玩弄而已。
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