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展庆祝活动结束后,加了很长一段时间班的他以为终于能回家睡个好觉,结果又被厉明宇一通电话叫来了工作室。
温熙赶到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厉明宇见到他,没祝他展览圆满落幕,也没问他连轴转了这么几个月累不累,只是指了指工作间里的那把椅子。
温熙看了一眼,没动,十分疲惫也抱歉地说:“我明天一早还要……”
厉明宇打断他,没什么表情地说:“你先过去坐好。”然后转身而去,不知道拿什么东西去了。
冷清清的工作室里,独留温熙一人站着,看着房间正中的工作台上正摆放着的、终于快要完成的那件木雕塑作品——
是无比干净的,低眉顺目的,安静的,他自己。
算了,艺术家,是这样。
温熙叹了口气,在心里这样劝自己。
他无意,也实在没力气和厉明宇再起争执。而且事实上,他和厉明宇也从来不会真的起争执。因为,他总是宽容,忍耐,退让。而厉明宇从来都冷静,冷漠,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与感情起伏。
他疲惫地想着,坐到椅子上,只祈祷这个作品赶紧完成。
就像他也已经在心里盘桓了很长一段时间,期待这段关系能结束,只是他还一直没能找到机会说出口。
没多久,厉明宇回来了,手里提着一桶不知道什么东西,走到几乎就要完成的雕塑前,面无表情地问温熙:”你今晚是不是跟他们握手,还跟他们拥抱了?”
温熙疲倦的脑子一时没能理解这句话,他茫然地看向厉明宇,“你在说什……”
一句话还没说完,“哗”——一桶鲜红的油漆,被厉明宇泼到了未完成的雕塑上。
粘稠的液体扑簌落到地上,开始在灰色的自流平表面漫延,呛人的油漆味顷刻弥散在整个密闭的工作间里。
温熙呆愣愣地看着被油漆毁掉的雕塑,干坐在原地,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厉明宇已经拎着那桶还没泼完的油漆朝着温熙泼了过来。
红色油漆扑面而来的那一瞬间,温熙猛得从梦中惊醒坐起。他在黑暗里大口喘气,本该睡在他旁边的许黎川不见了。
他像是完全没意识到,也根本顾不上,翻身下床,光着脚跌跌撞撞就冲进了浴室。
浴室门一撞上,淅淅沥沥的水声紧跟着就“哗哗”响起。睡在沙发上的许黎川被动静吵醒,半睁着模模糊糊往浴室方向看了一眼,只当是温熙起夜,又重新闭上了双眼。
但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许黎川都觉得自己已经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觉了,再睁开眼的时候,浴室灯竟然还亮着,水声也一直未间断地响着,温熙在里面还没出来。
许黎川直觉有点不对劲,起身走到门边,喊了声“小西”,没人回应。他又敲了两下门,还是没人回应。
他有点着急,伸手拉了一下门把手,结果门没锁,直接被他推开了。
他顺着推开的门缝往里一看,第一眼甚至都没能找见温熙人在哪里。
滚烫的热水不知道放了多久,浴室里蒸腾弥漫出一片水汽,顺着门缝扑进去的空气散了几秒,许黎川才看见温熙蹲在浴缸里,抱着膝盖蜷缩着,徐徐不断的热水兜头淋下。
他被烫得全身通红,却像冻坏了一样在发抖。
许黎川的睡意立刻被温熙这样子吓到了九霄云外,他两步走到浴缸边,关掉花洒,把温熙从浴缸里捞出来,捡起地上的浴袍裹住,又顺手拿毛巾盖住他往下滴水的头发。
许黎川的手接触到温熙浑身滚烫的皮肤,烫得他皱起眉头,扳过温熙肩膀,有些着急地沉声喊他:“小西,看我。”
温熙像是魔怔了一样,眼睛里根本没有焦点,视线恍惚落到远远的墙上,或者更远的虚空。
许黎川只能又摇他两下,再喊:“小西,你看着我。”
温熙终于被他摇晃得有了点反应,缓缓转过视线,眼神里却依旧一片空白,连浴室的顶灯都在他散开的瞳孔里聚不成型。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低下头,很小声地,哑着嗓子说了句抱歉。
许黎川呼吸一滞,这时候他必须要问:“到底怎么了?”
温熙终于承受不了,将蓄满的洪水溃堤。
他埋着头,很小声很缓慢地,没有铺垫,没有前言,也不管许黎川能不能听懂,自顾自开了口。
“他不让我和别人有任何肢体接触。拥抱不行,贴面礼不行,连握手也不行。”
“他说很脏。”
“他用油漆泼我,红色的。”
“很黏很黏,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