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邵老说,当年曾盛豪父亲曾孝席在翻译司做司长,母亲隋莉是西葡处的副处长,二人上下级同事关系长达八年,除了工作上的事,俩人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直到那一年,隋莉陪同重要领导人出席外事活动,一家海外合作方领导人在会议上看中了她,等会议结束,对方当即提出天价薪酬,点名要将她挖走做自己公司的高管。
因工作性质,隋莉无法经常回家,为表亏欠,她所有积蓄全都上缴了家里,自己一直住在简陋破旧的员工宿舍,那年恰好老家哥哥结婚,父母拿光她积蓄给哥嫂全款买了新房,又帮哥哥买了个高中文凭,家人一通上下打点,从小不爱读书的哥哥就去了市重点高中做了政治系主任,隋莉十分不满,自觉一腔赤诚孝心全都付诸东流,父母那边的说辞是,成家的男人,需要有个体面的工作。
隋莉心灰意冷,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接受了那家外企的高薪聘请。
隋莉正式离职那天,同事们为她举办了小型欢送会,一向被大家私下吐槽没有人情味的司长大人,竟也罕见地出席了这场并没有人邀请他的活动。
临近散席,一众同事抱着隋莉哭了起来,场面一度难舍难分,唯独司长大人全程被晾在一旁,没人理他。
最后,隋莉哭着招手向大家道别,说要回家收拾行李了。
司长大人突然站起身,公然滥用职权,勒令一众向隋莉献殷勤的男同事们赶回去加班。他顶着那张万年化不开的冰山脸,缓缓朝她走来,询问他可否送她回家,聊表一下上级的心意。
隋莉有点懵。
但她当然不能推辞上级的心意。
于是稀里糊涂地就被司长大人载走了。
俩人行车一路,依旧一句话没说。
直到隋莉下车,一边解着安全带一边道谢,司长大人打开手边抽屉,递给她一个蝴蝶结包扎的小扁礼盒。
他讲着一口永远挑不出毛病的官腔,祝愿她此去繁花似锦,前程浩荡如虹。
司长大人从不轻易发表私人祝愿,这随口简单两句话,却精准击落在到隋莉的心坎儿上,惹得她竟红了眼眶。
她接过礼物,再次道谢。
他礼貌点头,转身离去。
等隋莉回宿舍拆礼物一看,那个做工精美的小扁礼盒里,竟然躺着一条价值近乎十万元的大溪地珍珠项链,吓得她当晚差点疯掉了。
“在那个年代的十万块,堪比如今的好几百万啊!”邵老啧声道,“也就孝席他祖上有钱,本来这人挺含蓄低调的,谁知道他一出手就这么凶悍?”
霍晔若有所思地挠了挠下巴,询问:“后来呢?”
“后来——”
后来隋莉当然要去找司长大人还项链了,司长大人却一再推脱,借口工作忙,借口吃饭,借口休息,借口上厕所,借口要回家买菜洗衣服拖地遛狗。
隋莉于是被迫天天追着他跑,甚至都入职国外公司了,她也要抽假期跑回国找他。这一来二去,两人就熟络上了,郎才女貌,且都大龄未婚,没过半年,二人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一众男同事们后知后觉,收到新郎新娘婚礼邀请函的时候才知道这俩在一块儿了,不约而同都暗骂司长大人卑鄙无耻。
“哎,你爸这个人啊!”邵老喝酒上了头,拉着曾盛豪的手絮叨个不停,“大男人喜欢就说喜欢嘛!哪有逼着人家女孩子追他的!真不害臊!”
“就是!”对面霍晔亢奋极了,大声附和道,“真不害臊!”
曾盛豪红了脸,低声道:“我不知道我爸原来……”
霍晔打断:“少来,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曾盛豪无端心虚:“你喝多了。”
霍晔拎过手边老茶壶冲他展示:“你见过黄得掉茶叶渣儿的酒么?”
曾盛豪:“……好吧。”
一顿饭吃到快两点,曾盛豪又陪着邵老说了会儿话,等着老爷子回房午睡了,这才和霍晔结伴离开大院。
曾盛豪下午要赶飞机,原以为霍晔会张罗着要送他,结果这人就让龙溪把他丢在学校门口,自己则跟喝晕了似的,一边皱眉揉着太阳穴,一边化作烂泥瘫倒在后车座,苦哈哈地跟他说自己快撑不住了,得立马回家补觉去。
补觉,补觉?
曾盛豪都不好意思戳穿,就霍晔这三分钟热度的劲儿,还好意思说想睡他?
这个人有一点要做攻的自觉性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