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难,抬头直视着他面上那种长久居于上位而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绿禾那种地方,待着也没多大出息,该见的世面你也见过了。”方介明端起桌上的紫砂杯,不紧不慢地咂摸一口,语气理所应当,“源生这边有几个新项目刚启动,正是用人的时候,你既然离职了,就早点过来,跟着多学,多看。”
方述白没动,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向上挑了挑,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这么急?我这才刚喘口气。”
“喘什么气?”方介明放下杯子,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眉毛蹙起来,心里明白他这叛逆儿子又要给他找不痛快了,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你年纪也不小了,公司的事早晚要接触,别再跟着飞岩无理取闹了。”
方述白闻言轻笑一声,喉间溢出一丝不屑。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规劝,任谁来了不得说一声方介明作为长辈多么良苦用心,作为晚辈——尤其是被安排好的晚辈,为何不顺着他安排好的轨迹识相地走下去呢?但方述白从小到大的人生轨迹都被安排好,有一点偏差就会被“惩罚”。
不在他身上,而是虐待他的妈妈。
方述白心里那股混合着抗拒和厌倦的情绪又翻涌而上,他扯了扯嘴角,将这股熟悉的感觉压下去。
“是,哪能不听你的话呢。”
“正常说话难死你了?”方介明似乎很在意他语气里若有似无的刺,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里,右手交叠在腹部,目光不移地看着他,“不管怎么说,你是我的儿子,有些责任你躲也躲不掉。现在公司的董事都在说你在外面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你最好还是早点回来,做些正经事。”
“那也多亏有你。”
方介明硬生生被他噎了一口,无语地抿起嘴角,审视着他:“绿禾内部最近有些风声,具体我不清楚,也不关心,但以前的关系该断就断了,这种时候,谁跟麻烦沾边,谁就容易惹火烧身。”
方述白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偏过头去,不再去挑衅他的目光。
“你不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方介明对他这副德行再熟悉不过,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但实际上根本没放在心上,之后该怎么放肆还是怎么放肆。
“既然你已经离职了,别因为一些所谓的交情,把自己卷进不必要的麻烦里,源生将来的当家人还不一定是谁,你的每一个决策都有可能影响公司的声誉和稳定。”
他身体前倾,右手按在桌面上,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压迫意味:“述白,我知道你是聪明人。该跟什么人交往,什么事该碰,什么事该躲,你心里要有数。”
他压低声音,半警告半规劝道:“别让我失望。”
周遭空气莫名闷了起来,两人没有对视,只剩下中央空调连续不断的送风声在扰人清净。方述白坐在沙发上,迎着方介明那双意有所指的目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慢松开紧攥扶手的手,良久才长舒一口气,声音干涩:“知道了。”
方介明似乎对他的“识趣”还算满意,不再多言,重新将目光投回桌上的文件,挥了挥手。
“出去吧,具体安排韩助理会跟你谈。”
方述白站起身,没再看他一眼,转而走向门口,拉开门时,他停顿一瞬,背对着办公室,以一种一脉相承的不容置疑说道:“你想让我回来可以,但这三天不行,我有事。”
说完,他没等任何回应,反手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门,径直走了出去。
还好,还好他有退路,不至于为这无所谓的威胁所掣肘。
他绝不会放手。
有戏
尽管夸张,但申星说的果然没错,仅仅是两三个月的时间,办公室里缺了个人还真有些不习惯。
捱到下班,齐聿怀没留下任何加班机会,一到点就往办公室外走,连每天下班比任何人都积极的申星都慢了他半程。路过运营部办公位时,他简短地说了一句:“没什么要紧事,大家就尽早结束吧。”
申星靠着转椅往后一仰,开玩笑地说:“今天齐总监怎么这么着急回家?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脖颈上的红痕还没完全消散,这话倒也不是空穴来风,只不过方述白这几天放肆了些,办公室里的人也不敢直截了当地问出来,还得是申星充当他们嘴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