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白摇身一变成了对家公司的继承人,无论如何都没必要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更何况这个人,恰恰是真心想要对他付出的人。
烟灰积累出一大截,待到撑不住时才轻轻一声落在地板上,齐聿怀的思绪骤然被打断,他深呼吸一口气,面前的烟雾缭绕着模糊了视线,垂下去的腕骨凸起,袖口滑落时堪堪露出半截干净的手腕。
两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大到他工作半辈子都没办法追赶上方述白的脚步。
或许他不应该一时冲动拉人下水。
清早在窗外那条小径上散步的人并不多,只是早起的遛狗人和带孩子抄近路上学的人路过,各色各样,人来人往,先是一阵吵闹,渐渐又归于平静,许许多多人的生活百态尽数落在他眼里。
他不再去想眼前的纷纷扰扰,夹着那支不成形的烟,直至湮灭。
最后还是方述白打断了他长久的沉默:“坐在这儿多久了?”
他打着哈欠,声音在身后传来,说着还给他披上了一件外套,免得受凉。
齐聿怀收起残留的烟,扔进烟灰缸里:“没多久。”
他手中的碗忽地被人端走,只见方述白自后俯身捧着他手,先摸了摸温度,而后随意说道:“手这么凉,也不多穿点。”
话虽是关心,但方述白说话时却在背后悄悄观察着他的反应。
一夜过去,空气中的暧昧气息似乎淡了许多,从昨天开车回来起,他就刻意没问过齐聿怀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而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机会再问了。
齐聿怀回过头去,淡淡地说:“不是很冷,就没回去穿衣服。”
想那么多干什么,他决定不再去想。
齐聿怀动作缓慢地从躺椅上站起身来,顺手理了理方述白睡成梭子蟹似的乱发,但大概那头发可塑性太强,怎么弄也不得其法,反倒方述白本本分分地低着头任他摆弄,时不时还要抬眼,像是对他这举动意料之外。
见整理不好梭子蟹炸起来的碎发,齐聿怀干脆利落地选择放弃,错身走到电视柜前找药:“今天降温,多穿点衣服。”
他本来还想说一句“衣服不够可以去衣柜里拿”,但又想了想,以方述白的调性,不用说也会自觉去找的。
方述白安安分分地站在原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转过身去,目光落在了齐聿怀翻找药的手上。
“生病了?”
尽管是在翻药,但齐聿怀毫不犹豫地否认了这一点。
他从柜子角落里提溜出来一板金嗓子喉片,药只吃了一半,按照顺序正好掰下头一颗,扔进嘴里算是完事。说对自己上心也不像,但说他对自己不上心,偏偏又会给自己找药。
齐聿怀本想直接去上班,但人走到门口,又被方述白扯着后领强制吃了早饭,最后又被强制坐方述白的车去公司。
“研究表明,规律的不吃早饭和吃早饭都不会对身体有影响,”齐聿怀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说着还老老实实地系上了安全带,“只有偶尔吃早饭才会伤害胃。”
原本早晨起来方述白还有些担心,但经过一个早上的观察来看,齐聿怀似乎并没有反悔,他言行举止也就放肆了起来。
“哪里的歪门邪道,你的齐式养生法则?”方述白打着方向盘,语气调侃,“你之前还和我说过,研究表明一周七天都上班对身体没影响,只有周一上班会猝死。”
当然了,只有周一上班前一天晚上才会整晚都睡不着。
方述白一脚刹车等红灯,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他,齐聿怀立刻来了精神:“这个研究真的有数据支撑,周一猝死率比其他日子高百分之三百。”说得振振有词。
方述白差点笑出声,但他绷住了,继续开车。
“我看那是因为周一之前有周末,”方述白瞥他一眼,“按照你这个逻辑,吃早饭伤胃,是因为你之前都不吃。”
车缓缓驶入公司停车场,齐聿怀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车已经稳稳当当地停下来。他刚要解开安全带下车,方述白突然伸手过来,又在齐聿怀面前摊开双手。
“干什么?”齐聿怀推车门的动作顿住了,警惕地看着他。
“早饭钱,二十块。”还来不及让人反应,方述白又接着说,“既然你坚信吃早饭有害健康,那我这算是强制消费,来,把证据收好,回头去消费者协会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