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思是劝我跟他们一家人好好相处,冰释前嫌,我没答应——您什么时候回国?要是方便的话,我们可以见一见……”
“述白。”电话那头的声音打断了他,依然温和,“你爸那边的事,还有方家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
电话那头很安静,连背景音都没有了。
“妈妈在这边过得挺好的,有自己的生活了。”多少年没接触过国内的人,明显能听到女人说话不像以前那么流利,她的声音轻轻传过来,清晰得每个字都像落在心口上,“以后没什么特别的事,就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吧,好吗?”
点滴还在滴答滴答地响。
电话那头说完后,方述白沉默不语地扣着手指尖,直到手指通红,直到电话那头又传来陌生的浑厚男声,似乎在问发生了什么。
妈妈说什么来着,似乎说的是“没什么”。
他没心思听了。
方述白看着窗外,逃避似的先一步挂掉了电话,那时齐聿怀已经和人说完了话,正转身要回病房。
走廊的光从他身后透过来,在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
正如今天他坐在床边时的景象一样。
“过去有我的回忆都跟方家有关,”方述白笑得很无所谓,看起来并不想深究这些,“我又何必去叨扰她呢。”
齐聿怀总觉得他这样有些怪,但怪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
手上的纱布已然包扎好,骨节处隐隐约约地像是有蚂蚁在爬,齐聿怀敛起心思,情不自禁地抬手摸了摸身前人微微卷起的头发,像是安慰,又像是戏弄。
方述白抬起头来,目光中早已没了当初在医院挂掉电话时的受伤,溢出的笑意中有些乖顺,他挑着眉头,假正经地说。
“这是真把我当成狗了?”
齐聿怀:“……”
果然不能指望这人狗嘴里吐出什么象牙。
预兆
齐聿怀闻言立刻甩开手,像是被他的话烫到了。
果然不该对这家伙太过温情,但凡多一点都算是喂了狗了。
方述白一见他如此着急忙慌,当即笑出声来。
他手撑着地板缓缓站起身来,又凑到面前,用微卷的栗子棕发往他怀里顶了顶:“把我当成什么都可以,只是以后调查小心点,你这种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危险地方莽的习惯真的很危险。”
他耳朵贴在齐聿怀胸膛上,抱着上半身说。
耳边的心跳声清晰可闻,怀里的人此时此刻是切切实实坐在他面前的,至少有这么一个瞬间。
气氛渐渐陷入了沉默,齐聿怀就这么任凭他抱着,渐渐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不平稳。
趁着方述白还没就此事发表感想,他一本正经地将方述白推到床的另一边。
“时候不早了,赶快睡觉吧。”
说着,他便拿起玻璃杯去接热水,等到回来手里却又多了一个杯子。
方述白正坐靠在床上看手机,几个小时的功夫,助理又给他发来了一大堆消息,好在没有特别紧迫的工作,不至于让他温存过后还要苦兮兮地回公司加班。
重要的用一句话带过,在这范畴之外的则大多都不理会,全权交给助理处理。他简短地回复过消息,这才瞥了一眼床头柜上整整齐齐的两个杯子。
玻璃杯表面还冒着热气,看起来像是随便凑的,格外不登对。
齐聿怀抢在他发表异议之前,先开口说道:“大冷天的,少喝点凉水。”
方述白笑着摇了摇头。
他收拾完床头柜前的杂物,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还不忘将被子拉好,免得有任何一处风从缝隙透进来。方述白眼睁睁看他把自己裹成个蚕蛹,忍俊不禁,迎着齐聿怀询问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解释:“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凉水也好,热水也罢,只是他的偏好而已,随着天气转冷将就一下也不是不行。
“那是什么?”齐聿怀只露出一个头问道。
“这杯子太丑了,我到时候买个新的。”
新的情侣杯。
方述白坐靠在床头,被子只覆盖到他下半张身子,难免会扯着齐聿怀那半张被子露出一条缝来,他处理好办公消息,十分有眼力见地也跟着躺下来。
齐聿怀顺着他话,看了眼床头柜上一高一矮的玻璃杯,实在不明白这年终奖送的杯子到底哪里不入方大少爷的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