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夜总是泛着让人察觉不到的凉意,通常等到浑身都忍不住颤抖的那一刻,才会恍然发觉今天的确穿少了。齐聿怀抬起双手,拢紧套在西装外面的呢大衣,面无表情地走出办公室,看着电梯右上角的楼层一点点向下。
“……以前不在这个公司,也迟到过。”
不过是这几年不能丢工作而已,实际上齐聿怀上大学就经常迟到。
那时的他跑腿代课帮忙打印成绩单盖章,几乎什么都干,哪种赚钱就干哪种,也经常趁着课间十分钟在学校跑来跑去,迟到是在所难免的事。
当然,迟到也有讲究,上学的时候还能从教室后面偷偷溜进去,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会说什么,上班之后就是切切实实的迟到了,属于真会扣工资的那种。刚开始工作那阵子,他还有些兼职,偶尔会迟到一两次,也不过就是被上面的说一说,扣扣工资得过且过。
自从来了绿禾之后,齐聿怀越发确定这个工作不能丢,至少要等他查明真相之后才能有所松懈,渐渐的,他也就不再迟到,活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个工作狂魔。
也正是这样,他才能在两年之内升职。
地下车库光线十分昏暗,直到齐聿怀被带到一辆沉稳又不失装逼风范的哑光黑suv前,才满脸疑惑地转向方述白。
“……我爸的小破车,凑合坐一下吧。”
方述白全然没有想要掩饰的意思,一句“我也是靠我爸”就搪塞过去,他料定齐聿怀认不得这车的牌子,也看不出来这辆suv跟早上的摩托车价钱差不多,连装都不装了,熟稔地钻进驾驶位。
一路上路灯闪烁,还没等人看清就化为模糊的射线,消失在视野里。夜晚的宁江属于金色,高耸入云的楼层被大片大片辉煌灯光笼罩。举目望去,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纸醉金迷。
齐聿怀曾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十几年,却还是有不熟悉的大街小巷,方述白一路向上,抄着近路行驶,不过半小时便在齐聿怀那个老破小小区的地下车库停下。
本着送佛送到西的想法,方述白关上车门,背靠着他那辆已经算是低调沉稳的suv车头,唇角带着满足:“那你好好休息,明天见。”
齐聿怀手提着公文包,那双狭长的眼睛透出些许出乎意料。
“你不上去?”
他本以为今天这一出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绝对没安好心,他腰侧的淤青就这么被抛之脑后,连心理准备都做好了,谁曾想方述白真的就只是单纯送他回家,衣冠禽兽华丽变身为正人君子,齐聿怀还有些不适应。
“真的,不骗你。”方述白无奈地笑起来。
这几天顾及伤员身体健康,方述白哪敢在床上造次,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碰到腰侧的伤口,那简直是罪大恶极,让别人疼的事情他方述白办不到。
更何况,方述白早就已经奖励过自己了。
眼见齐聿怀半信半疑,方述白舌尖还在隐隐泛疼,忽地生出一种想要戏弄人的想法,他作势要上前跟他来个离别吻,可还没走近,车库里忽然冲出来一个陌生的人——
“方述白!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两人齐齐回头,那陌生男人一头乌黑的短发,眼睛下面长着颗标准的美人痣,人的确好看,只是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大概风一吹就把这人带走了。
方述白望着他一步步走近,眉头渐渐拧起来,一时之间竟记不起这家伙是谁。
不过,柔弱少年也没给他机会,上来就挥了方述白一巴掌,声音绵绵不绝,回荡在空旷的地下车库中。
只听他大声斥责道:“我说你最近怎么不联系我,原来是有了新欢!”
方述白:“?!?”
敢打他这么权威一张帅脸??而且还是右边!
“不是你谁啊?!”
方述白紧皱的眉头仍没有松开,不安地观察了一眼被迫当旁观者的齐聿怀,不知道为什么,见到齐聿怀如此冷静的看着这场闹剧,尤其闹剧的中心还是自己,他心里莫名地慌张起来。
“这是你领导?”柔弱少年越战越勇,涨红了一张脸威胁他,“方述白,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是你表现好的话,我可以考虑不去举报你们的办公室恋情,否则一个都别想在公司待!”
他眯起眼睛,仔细回想才记起来,这个柔弱少年应该是他大学时期的狂热追求者。
狂热是的确挺狂热,但也从来没追到过。
方述白气极反笑:“你敢举报,我就能找人把报复同样还给你,我也随时都可以离职,你大可以试试。”
站在一旁的齐聿怀皱了皱眉头,表情很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