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黑暗通道。
漂泊者没有犹豫,弯腰钻了进去。
通道很长,很暗,空气潮湿而阴冷,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漂泊者摸索着石壁前行,脚下是粗糙的石阶,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空间忽然豁然开朗。
漂泊者踏出通道,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广阔的地下空间之中。
他愣住了。
这里的景象,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头顶上,是压得极低的星空。那些星辰巨大而明亮,倒垂在天穹之上,仿佛触手可及,又仿佛随时会坠落下来,将一切碾碎。星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苍银色,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不祥的光晕之中。
他的脚下生长着大片大片鸦青色的长草,在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里到处都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浓稠如纱,遮蔽了远处的景物。透过雾气的间隙,依稀可以看到远处有一条莹白色的河流,蜿蜒流淌,河面上泛着幽幽的冷光。河流的尽头,似乎是一座冷黑色的山阙。
漂泊者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他想起来了。
这里,与几年前他参加巡夜者战争时进入的那个地方,几乎一模一样。
——夜神之国。
生与死的边界,归地下神明夜神所掌管。夜神是纳塔最强大的大灵,掌管着亡者的灵魂与轮回。库尔奇当时危急时刻,想必也是通过那条通道,进入了这个地方。
在这里沟通大灵,并与死之执政做交易……一切都说得通了。
漂泊者定了定神,像几年前做过的那样,分出一丝力量,化作一团微弱的荧光,悬浮在身前,为他指引方向。
他这样做着,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基尼奇。
几年前,他第一次进入夜神之国时,身边还有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那时候基尼奇还不怎么说话,只是一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用那双苍绿色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一切。
而现在,他却是独自一人。
心绪纷乱如麻,漂泊者不得不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路途上。
……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条路,最终只能由他一个人来走。
他沿着荧光指引的方向,穿过鸦青色的长草,涉过齐膝的冰冷河水,绕过那些沉默的山阙。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星光越来越暗,空气中也越来越冷。
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神庙。
或者说,曾经是一座神庙。
神庙的建筑风格极为古老。外壁用的是石材,上面还刻着繁复的浮雕,不过大多已经被灰尘磨蚀掩盖。远远看去,神庙的屋顶甚至坍塌了大半,墙壁上布满了裂纹,杂草从石缝中疯长出来,将整座建筑包裹在一片荒芜之中。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支撑着神庙的巨大石柱上,缠绕着的黑色雾气。
那雾气浓稠如墨,在石柱表面缓缓蠕动,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漂泊者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深渊的力量。
地脉都能被深渊污染,神庙对它来说自然不在话下。
漂泊者谨慎地绕过那些被黑色雾气侵蚀的区域,沿着残破的台阶,走进了神庙的内部。
神庙内部出乎意料地空旷。
光线极暗,只有从坍塌的屋顶缝隙中漏下的几缕灰色星光,勉强照亮了内部的空间。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灰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尘土味道。
漂泊者费力地辨认着方向,朝着神庙的尽头走去。
神庙的尽头,立着一座神像。
那是一尊女性神像,雕刻的是一位面容慈悲的女子。她身着飘逸的长袍,双手交叠于胸前,微微低着头,仿佛在俯视着前来朝拜的信徒,又仿佛在为世间的苦难而哀恸。
她的面容雕刻得极为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超越世俗的、悲天悯人的温柔。
不过,这尊神像也没能逃离深渊的侵蚀。肩头和胸口处也缠绕着几缕黑色的雾气,如同毒蛇般盘踞在那里,不断地侵蚀着石质的表面。那些被侵蚀的部分,已经变成了焦黑色,仿佛被烈火灼烧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