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议论声在营帐中弥漫,有同情,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不知为何被轻易点燃的猜忌与排斥。人们看着少年被粗暴地带走,竟没有一个人真正上前阻拦或详细询问情况。
少年晕晕乎乎,没注意到营帐里的情况,只觉得伤口被牵扯得阵阵发痛。耳边传来模糊的指责和议论声,他听不懂,只觉得混乱和害怕。他想不起之前的任何事情,只记得自己似乎一直都在疯狂逃离一个东西,寻找着一个人,但最终,他失败了。
他被半拖半架着,带到了营地边缘那片荒凉的沙地。那里,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历经风沙侵蚀、显得有些古朴斑驳的火神雕像。长老早已经在那里等候,脸色在昏黄的夕阳下显得晦暗不明。
见到少年被带来,长老一言不发,直接上前,一把拽过少年受伤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其手掌按在了冰凉的雕像基座上。动作之粗暴,完全不像往日众人眼中那个温和持重的长老。
他脑海中回荡着火神的吩咐,几乎已经预见到,下一刻,这座象征着纳塔光明与力量的雕像,就会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出现排斥反应,将这个“污秽”的存在揭露无疑!他心底甚至隐隐升起一种扭曲的期待!
旁边两名战士也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雕像,手不自觉地按在了武器上,仿佛只要雕像出现关于邪恶力量的征兆,便将此人就地拿下。
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心中扭曲的恶意已经被无限放大。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寂静,只有风卷过沙粒的簌簌声。
一秒,两秒,三秒……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火神雕像静静地矗立着,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光芒,没有震动,甚至连一丝微小的能量涟漪都没有。它就那样沉默着,仿佛只是被一个普通的纳塔人触碰了一下。
长老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猜疑。他用力将少年的手在雕像基座上又按了按,摩擦甚至让少年苍白的皮肤泛起了红痕。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荒漠的风沙似乎更大了些,卷起的尘土让光线变得更加昏暗。长老的神色在昏黄的光线下变幻不定,最初的笃定变成了困惑,继而是一丝难以启齿的尴尬和愠怒。
那缕紫黑色的雾气似乎又在他眼底极快地闪过。
半晌,他松开了少年已经发红的手腕,对旁边同样一脸错愕的战士挥了挥手,声音干涩地说道:“……没事了,走吧。”
一行人来得气势汹汹,此刻却像被戳破的气球,带着憋闷和狼狈,迅速转身离开,甚至没有多看那茫然无措的少年一眼,更没有只言片语的解释或道歉。
少年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被用力抓握的剧痛感。他的伤口又流血了,似乎总也止不住。
他看着那三个迅速消失在营地方向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掌,最后望向那座沉默而毫无反应的火神雕像。
手腕上的红痕火辣辣地疼,但更疼的是某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种陌生而熟悉的情感,缓缓地从心底弥漫开来。
他不知道这种带着钝痛的空落落的感觉叫什么,他只是觉得,在无尽的长夜中,他好像刚刚从一片冰冷的泥沼中挣扎着爬上岸,望见一丝篝火的光亮,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岸上的人不由分说地又踹了一脚,重新跌回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当中。
明明是他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他在呼啸的风沙中站了许久,直到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被地平线吞没,寒意渐起。身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粗暴拉扯而传来阵阵疼痛,他抱紧自己,呼出一口气,咬了咬牙,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艰难缓慢地朝着那片亮着灯火、传来人声的营帐方向淌过去。
夜神之国内,漂泊者与那自称来自悬木人部落的少年并肩而行——如果一前一后隔着几步距离也能算并肩的话。
莹白色的光团在前方不急不慢地飘动着,成为这片灰白死寂世界中唯一的向导。漂泊者看似随意地走着,目光却不时扫过身旁沉默的少年。少年似乎对这里的环境颇为熟悉,行走间会下意识地避开某些暗藏细微深渊力量的区域,选择最稳固的路径。
适应能力很强,漂泊者判断道。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几个月,并且弄清楚这里的规则和禁忌,是很难的,可这个少年却做到了。
也不知道他之前过的是什么生活,什么样的环境才能培养出这样的人。
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周围的黑曜石山峦形态变得愈发怪异,像是被某种巨力腐蚀过,空气中弥漫的深渊气息也似乎浓郁了一些。漂泊者注意到少年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些,苍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藏得很深的紧张。
“你好像有点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