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自得。”
宋自得听到声音有些许熟悉,睁开了双眼,在他脚下,帘子被人轻轻掀开了,渐渐露出一张藏在暗处的脸。
他朝着他凑近了,面无表情的。
霎时间,宋自得的睡意全无,诧异道:“你为何在此?”
谢知津朝着他,掀起了一枚笑——好似又不是笑,更像皮笑肉不笑的讥讽,眼底空无一物,犹如挂上去的画皮。
“我为何在此?”谢知津似乎十分困惑,“你又为何在此?”
宋自得一噎, “我……我自然有事才来这里!”
他本想解释,可转念一想,他为何要跟谢知津解释这些?
谢知津却将他的慌乱视作了心虚, 他俯身凑近了,人也缓缓爬上了马车, 虚虚压在宋自得身上,低头看他。
他刨根问底, “有何事?”
宋自得察觉出二人之间的动作有几分危险, 连忙推他, “我为何要跟你交代。”
谁知, 这话却让谢知津眼底的情绪彻底沉了下去。
一瞬间,宋自得彷佛瞧见那层画皮在他脸上融了,在面皮之下, 是漆黑到有些空洞的真面目。
宋自得心中一紧,瞧见他如此模样,竟生出几分不好的念头。
“是么?”谢知津缓缓直起身子, 似喃喃自语,“你确实不必同我交代什么。”
宋自得闻言,轻咳一声:“先不说我,反倒是你,在此时出现在此处才十分怪异,你如何得知我在此处的?又是如何跟来的?”
他也起身,越说越理直气壮,最后更是叉腰, “你尾随我?”
谢知津漆黑如渊的眸定在他身上, 并不答话。
这几日宋自得见惯了他言听计从的模样,难免也被惯出几分骄纵, 戳了戳他,“你说话啊。”
谢知津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宋自得懵了一下,谢知津已凑了上来,白皙的面庞苍白如鬼魅,唯有唇上带有几分血色,他高耸的眉骨又令他多出几分锐利。
宋自得见到他眼中的情绪聚拢了起来,头一次不加掩饰,幽暗又浓重。
“你是想跑吧?”他忽然道。
宋自得愣住。
谢知津语气笃定,“三年前的那一日,你也是如此,驱车快马加鞭,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宋自得这才明白,他误会了什么。
可此时再想解释,谢知津却已认定了,“我不过才遣散军卫,你便如此迫不及待,这些时日,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面上露出几分不解,不曾给宋自得拦话的契机,已自顾自说开。
“可是我又骗你了?自从再见,我对你从未有过谎言。”
“连钟雨青来找你,我都同你说了。”
“你怨我擅自碰你?我也说过,你可玩弄我。”
“为何呢?”他犹如幼童,在宋自得面前无辜而又茫然地询问,执着的想要一个回答,“你为何,还是要跑?”
宋自得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呆呆地瞧他,“不是,我并非想跑……”
谢知津静静地候着,等着他解释。
可宋自得结巴了片刻,似被他吓到了,竟不知该如何说起,“是昨日我闲着……也并非是我闲着,是明伯钓到了鱼……哎呀!”
他舌头都要打结了!
谢知津始终安安静静的,不曾歇斯底里,也不曾大声质问,只淡淡道:“是我还有何处做得不够好?”
宋自得总算发觉,谢知津当真是有万分的不对劲,看似还在寻求他的答案,实则犹如一只被戳到了伤处的动物,正在焦躁地原地兜圈。
他仿佛与他商讨什么正经事,“还有何处不对?究竟是何处不对?!”
他的声音总算抬高了。
——刹那间,似有根紧绷的弦断了。
宋自得眼睁睁看着谢知津的表情逐渐恢复成阴鸷、扭曲的模样,那层被他披了数日的羊皮揭开,底下藏着的竟是一匹风声鹤唳的兽。
“你还想要我如何?”谢知津盯着他,“我并未将你强行带回京城,若是那些军卫你不喜,从今往后他们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我只是陪在你身边,如此亦不可?”
宋自得被他步步紧逼,不知作何答复,只得抵住他的胸膛,“你先等等……”
如此一句接一句,这哪是要他回答!他根本插不上话!
谢知津已逼近到不能再近,死死锁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