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个,买书的钱自然是比修锁要贵出不少,宋自得心中略有几分肉疼,还暗暗想,这钟雨青闲来无事替他修什么锁。
正在他左右翻动时,一匹快马自他眼前飞驰而过,将书页吹着自己翻了几下。
宋自得抬眸,正听见那马上的人急声道:“快报!快报!钦差已至城郊十里处,闲杂人等回避!”
钦差?
宋自得不知为何,心中有几分紧张,将书合上,将马车驱使到更隐蔽的地方。待他上马车时,忽而听到城门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是一匹马的声音,而是很多匹。
他抬起头,看见一队人马从长街尽头转了过来。
打头的是两排身穿玄色甲胄的护卫,个个骑在马上,腰间佩着刀。
后面跟着几辆马车,车帘垂得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坐着什么人。
再后面,是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随行文官,整支队伍走得并不快,但那齐整的声势,把半条街都压在了它的阴影里。
百姓们纷纷避让,宋自得听到他们低声议论。
“钦差是什么官?”
“不晓得,我只晓得很大的官,比咱们知府官还大,好似叫什么……尚书。”
宋自得手中的书忽地很沉。
恰在此时,风掀起车帘的一角,露出一道侧影。
宋自得眸光一缩,他本该躲起来,可脚却似被钉住了,呆呆地瞧着马车上的人。
谢知津。
竟是谢知津。
霎时间,一切彷佛退至三年前,他衣衫褴褛地站着,望向马车上意气风发的人。如今三年过去,这一切好似从未有过变化。
不同的是,那时宋自得被嫉妒与不甘蒙蔽,竟胆大包天到想要招惹不该招惹的人,而今他只想离谢知津远远的。
风停了,马车上的人似乎并未留意到他,马车渐渐驶远。
明伯这时也过来了,他身边带着明婶,一脸喜意,“当真是一家人,如何也能碰上,快,咱们回家了。”
宋自得却忽地伸手拉住明婶,“婶子,我家里的锁,昨日是你修的吗?”
他语气略有急促,带着几分不同寻常。
明婶本想让他上马车再说,见状困惑道:“不是我,怎么了?”
宋自得面色有几分惊慌。
明婶关切道:“总不至于是家中丢东西了吧?那锁虽说不是我修的,可我见着人了,是位年轻高挑的小伙子,应当是你前些时日带回家的那个书生。”
“书生?”宋自得喃喃。
明婶安抚道:“若是他偷了什么东西,我能出来作证,你不必担心。”
宋自得嘴唇嗫动,闻言心中也存了几分侥幸。
谢知津应当是今日刚到此处,或许并未是奔着他来,南城本就有钦差考察吏治的先例,皇上重视南方经济,如今谢知津正蒙圣眷,将重要的差事交给他做也是正常。
且谢知津权势再盛,也绝无可能将他住在此处都查的一清二楚,他还能在村中浑然不知。
村子里人口繁杂,若要打听谁,必然是要询问乡民,而乡民之间最是兜不住消息,若是有人打听他,早传入他耳中。
宋自得跟着明伯明婶回了村。
他虽然在心中如此安慰,可回了小院,瞧着处处有被打理过痕迹的院落,逐渐坐立难安。
谢知津……当真并未发现他?
若是被谢知津发现了,当如何?
是否又要将他弄回京城去?又要将他在府中关着,成日里被一群下人围着,这群下人还从不同他说话。
宋自得想想,抗拒之心油然而生,盯着他今日刚在城中买来的书,彷佛这不是一本书,而是他的一根救命稻草。
罢了罢了,这锁若是钟雨青修的,他也认了。
宋自得的小心眼在谢知津的淫威之下化为乌有,他对着书拜了一拜,口中念念有词——
“闹鬼也成,便当是鬼修的。”
话虽如此,他夜里入睡时,想了想,抱了一柄桃木剑。
这一夜过去,宋自得再睁眼时,并未再发生任何异常之处,只是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觉萦绕不去。
该不会,当真是鬼吧?
不然为何他抱着桃木剑,家中便没了异常?
仔细想想,若是谢知津,会如此蛰伏吗?他有权有势,如今身旁有玄甲兵可调用,若是还想玩弄他,将他抢掳了去便是,何必如此装神弄鬼。
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