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难辨,宋自得不知他们来到了何处,他双眼紧闭,还揪着马的鬃毛不撒手。
感觉到马停了,这才睁眼,低声问谢知津:“我们可以下去了?”
谢知津并未回答。
宋自得见状不对,连忙回头,这才发现谢知津趴在他背上,早已昏了过去,他大惊,连忙笨拙地下了马,随后才发现,谢知津的背后插着一支羽箭。
他回想起方才箭插入肉中的声音,原来不是错觉。
再看谢知津的手上,先是受了剑伤,随后又一路拉扯缰绳,早已鲜血淋漓,伤口深可见骨,宋自得鼻子一酸,心中更是慌乱不已。
他试探着牵着缰绳走了几步,发觉马跟着他走后,没把谢知津从马背上弄下来,而是走走停停。
京城也有荒无人烟之地,到处看不见人,宋自得似乎还能听到血滴下来的声音,不禁心生恐惧。
谢知津,当真不会死在这里吗?
不会,他是大反派,应当不会。
宋自得握紧了缰绳,忍不住开始说话给自己壮胆,脱口而出的,却是止不住的抱怨。
“我便说你在身旁不好,但凡和你在朝中的人扯上关系,我便捋也捋不明白,傻不拉叽便掉进旁人刨好的坑里了。”
“谢知津,你醒醒啊,你不要吓我。”
“谢知津……”
宋自得嘴一扁,忍不住啜泣起来。
谢知津也是在他啜泣声中醒来的。
手上与肩上的剧痛令他脸色惨白,听到宋自得的哭声,却还是忍不住用手安抚他,伸出一半,想起这是受伤的手,又换了一只。
“为何要哭?”
宋自得连忙擦了擦泪,嘴硬道:“你听错了,我没在哭。”
就着月光,谢知津伸出指尖,点了点他脸上晶莹的泪珠,故作平静却依旧痛到沙哑的声音道:“那这是什么?”
宋自得道:“是你痛出的幻觉。”
谢知津道:“昭昭如今,也会骗人了。”
宋自得冷哼,“常言道,近墨者黑。”
谢知津低笑起来。
宋自得不知为何谢知津如今还能笑出声,本也想故作轻松,然而他这种正常人,遇上谢知津这种不太正常的人,便是故作轻松也做不出什么样子,最终只能哭丧着脸,焦急地问他:“你先别笑了,你瞧瞧这里是京城的何处?我们如何能回府?可否再让马带着我们跑回去?”
谢知津低声道:“昭昭如今,还想回谢府吗?”
宋自得一愣。
谢知津问:“不是已打算好要走了?”
瞬时间,宋自得想起尹和玉说过的话,怔怔地,“你早知我与太子的约定?”
谢知津疼得奄奄一息,半掀着眸看他,眸光如水。
宋自得想起他与吴公公第一次见过面后回府,谢知津早早在府上等着,又给他挪了一屋子的黄金。
最后出府时,府上在他身旁增派的人手。
他恍然大悟,呆呆道:“你早知道了。”
谢知津艰难地去牵他的手,宋自得却避开了,声音说不清情绪,只道:“你又骗我。”
马随着人的步子一同停了下来。
宋自得问:“你是早知太子要助我逃跑,还是本就与太子联手?你与太子联手,一个是想要教训我,另一个便是引蛇出洞,将你的政敌引出来?”
经过尹和玉的“点拨”,他也发觉,这些人做事都有另有目的,而一件事往往也不止一个目的,总要将做出的事情扩展到最大利益,方才不枉费他们费功夫。
他反应有些过激了,连连质问,一句比一句激动。
谢知津玩弄他……戏耍他!而他也当真是不长记性,一次次上当,还又被他利用!
谢知津道:“我并未与太子联手,只是知晓你去见了他的人,也知晓最近太子的动作,猜到你们说了什么。”
任谁见了此时此刻的谢知津,都该感到惊讶。
一向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谢知津、从他口中说出的话都要令人掂量几分的谢知津,有朝一日竟也会与人一字一句解释。
他难得的坦诚,却换不来面前人的信任了。
宋自得问:“那现在呢,是苦肉计吗?”
谢知津额角冒汗,依旧执着地去牵他,“自然不是。”
两个人都犯了犟,宋自得满脑子都是又被骗了,而谢知津却惦记着他还要离开,一个执意要确认,另一个却只想着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