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时,他又碰到了老钱。
老钱瞧见他,眼中多了几分看着小辈的仁善,将手中的烛台递他,“我还当你又要傻愣愣的待着。”
宋自得不赞同地“欸”了声,压低了声音:“我如此聪慧,自然是懂你的意思,尽管放心。”
至于昨日他哭鼻子、还哭到谢知津面前,让谢知津开解的事,他是绝口不提。
老钱神色莫名,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有些话都已到了嘴边,也许是宋自得虽说得意洋洋,却不招人厌烦,到有几分傻兮兮的,老钱叹了口气,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道:“这烛台是公家的,都水司的其他人都用不上,你不如拿着备下。”
宋自得眼珠子转了转,看向烛台。
旋即,他顿悟了——这便是薅羊毛吧?
俗话说,没一起薅过羊毛的同僚,不是好同僚。
老钱看他半晌不动,以为他家世殷实,对于烛火钱自然也不放在心上,“如若你用不上,我……”
“用得上用得上!”宋自得生怕他收回去了,“自然用得上。”
从前他囊中羞涩,又要彻夜温书,自然清楚这烛火钱有多贵,虽说他如今住在谢府,谢府中的烛火又仿佛不要银子一般,可白来的烛火,不收白不收。
宋自得喜上眉梢,喜滋滋将烛台收入怀中。
傍晚,谢府。
白日里下了雨雪,还未入夜,天色便已暗沉。
谢知津回府时,身上官服未褪,眼中的倦意沉如沼泽,随手将纱帽递给仇四,第一句话开口便问:“宋自得呢?”
仇四答:“回大人,今日宋举人下值早,正在前厅呢。”
“前厅?”
自宋自得上值,便鲜少去前厅,往往都是直奔厢房睡觉,少有的几次去前厅,都是因着他。
谢知津不止一次怀疑,是否是他打发宋自得的方式错了,早知他上值后如此“勤勉”,倒不如给他几张银票,待他将银子花完了,便又能在他身旁,巴巴地等他下一次的赏赐。
谢知津脚步不停,本该去书房,却移步去了前厅。
远远的,他便听到了宋自得的声音。
“说话啊,人家鹦鹉都会学舌,你怎是个哑巴?”宋自得手中举着烛台,在鹦鹉面前晃,“快说,宋自得真厉害!”
翠绿的鹦鹉转了转脑袋,老虎钳似的嘴跃跃欲试,显然想要叨上去了。
就在它即将碰到宋自得的手时,宋自得又抽开了手,指着它,“快说,宋自得举世无双!”
“宋自得前途无量!”
“宋自得天下第一!”
鹦鹉十分暴躁,爪子在木架上挪来挪去,老虎钳张合几次,愣是没叨到过一次。
在这等方面,宋自得倒是有十足的天分,总能在鹦鹉的嘴即将碰到他时闪开,然而接着又去摁鹦鹉的脑袋,啧啧称奇。
“笨呐。”
眼见鹦鹉要冲上去与他决一死战,谢知津这才清咳。
宋自得转身,瞧见他,立马将烛台藏至身后,“你、你走路怎没动静?”
他又一次瞧见谢知津穿官服,仍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谢知津身着官服,瞧着是比往日更顺眼几分,甚俊。
谢知津好笑地看着他,“昭昭在做什么?”
宋自得自然是死都不肯承认,“什么都没做。”
然而愤怒的鹦鹉竟在此时开了窍,忽地扬声大喊:“宋自得!”
它说话时,脖子一伸一缩,尾音拖得老长,像是在故意拿腔拿调。
宋自得吓得一抖,烛台没拿稳,在路上轱辘了一圈,滚到了他们两人之间。
谢知津垂眸,他看出了这烛台是宫中惯用的,往往也会拨给六部,并未瞧出什么特殊,俯身想要捡起。
宋自得连忙道:“我自己来!”
他捡起来后,还转着仔细查看了一番,见并未摔出磕痕,才松了口气。
谢知津瞧他火急火燎,不动神色地松开手,起了几分试探的意思,“这烛台,莫不是昭昭偷的?”
此言一出,宋自得抱着烛台的手僵住了。
他双眸睁大,嘴唇抿成一条线,脸涨得通红,眼底却湿漉漉的,像要下雨,又像要烧起来。
谢知津一顿,发觉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可话已出口,从前哄骗宋自得时,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