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哆嗦着,一言不发。
谢知津长长叹息一声,“罢了。”
他说“罢了”,显然不是放过对方的意思。
果不其然,他挥了挥手,“将他舌头割了,扔回他自己家吧。”
生死有命,若是割了舌头还能活,也算他命大。
谢知津自认还是比较顺应天意,他并非喜欢逆天而为的人。
原本他听从师长的话,已打算永不入京。
可后来师长莫名身亡,他觉得这也许是天意,才入了京,进了朝堂。
然三年过去,只要查起师长的事情,便屡屡碰壁。他头疼至极,已经压下去过许多次杀心。
他曾经承诺过,除非自保,绝不主动害人性命。
拔了舌头罢了,不算害人。
仇四使了个眼色,府兵们便将人拖了出去,为防止人叫出声,拖行时还捂住了嘴,一条人命便在隐秘中被随意处置了。
仇四又道:“大人,今日您公务繁忙,还未来得及说,谢家来人了。”
“谢家的谁?”
谢知津蹙眉。
仇四道:“是您的亲生母亲,马上到谢尚书的生辰,她盼着您回家陪父亲吃顿家宴。”
谢知津从小并未在母亲身旁长大。
他对这对父母感情不深,闻言也不咸不淡,“好,同她说,我会去。”
仇四又想起什么,“对了,酒肆掌柜那边来信,宋举人似乎将书拿走了。”
谢知津眼眸一闪,褪去了意兴阑珊,起了几分兴致,“他应当是知道了。”
知道了他那个“假师长”。
只要想起宋自得,他便瞬间血液翻涌,眼前浮现出宋自得那张漂亮脸蛋贼头贼脑的模样,鼻尖萦绕着上次在宋自得脖子里闻到的香。
谢知津爱熏香,也爱闻香。他还从未在人的身上闻到过如此特别的香气。
彷佛是从宋自得骨子里渗出来的。
可惜,还未闻多久,便被宋自得打断了。
谢知津压下翻涌的血气,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他都拱手将把柄送出去了,宋自得会作何反应呢?
宋自得想假装无事发生。
他将古籍偷偷摸摸放了回去,伪造出一副从未有人触碰过的假象。
然后,又拿出其他的古籍,假装在誊抄。
倒不是他不想拿着把柄威胁谢知津。
只是他脑子又忽然长了出来:若是他拿此来威胁,难保谢知津不会反杀他。
他不愧是主角,就是聪明,若是炮灰,此刻恐怕早就莽撞上去了。
他必须找一个安全的时刻,拿出这个把柄。
可,什么才能算是安全的时刻呢?
他穿越前看过那么多的小说,都是怎么写的来着……
好像可以先把东西藏起来。
然后呢?
然后被宋自得忘了个精光。
他也未曾料到,这次谢知津只消失了一日,便又出现在酒肆里了。
这次再见到谢知津,宋自得嫉妒的情绪淡了,更多的是洋洋自得。
他知晓了谢知津最大的秘密,更知晓谢知津如今的权势、地位,都是用了阴谋诡计得来的。
他根本就没有看上去那么光风霁月,也压根不是什么君子。
可能也根本就不聪明!
什么神仙人物,都是投机取巧,都是伪装出来的。
谢知津看起来,似乎气消了,并未计较他前不久的言语冒犯,笑盈盈的,“宋同年。”
宋自得心虚,“嗯。”
两人这算是“握手言和”了。
宋自得心虚时,只会默不作声,连谢知津夸赞他的话,他都不甚在意了,埋头猛猛誊抄,时而才抬头看谢知津一眼。
他一抬头,才发觉,谢知津不知静悄悄注视了他多久,竟对着他露出个笑容。
这笑容,同以往的温和不太一样,有些像……勾引?
他连忙又埋下头。
这一埋头,他的余光看见,谢知津修长的手指伸向了堆放着的古籍。
宋自得呼吸一紧:谢知津应该不会发现吧?
接着,谢知津的手缩了回去,好整以暇道:“倒是忘了问宋同年,酒肆里的饭菜吃着可还习惯?”
宋自得松了口气,“习惯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