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念头开始周游,也曾尝试考取功名,但没有余财孝敬打点,纵使小有才名也屡试不第。
两次后他心灰意冷,索性入了医道潜心修习,不为良相便为良医,如此也小有心得。
十年前,为了采得一株药,他和采药人入了深山,没成想遇到了黑熊,本以为要命丧当场,却见一支箭飞来射入黑熊的眼眶,而后出手之人更是连发两箭,一箭射中另一只眼,一箭射穿头颅,那熊狂奔折腾了好一会儿,最终气绝身亡。
他以为是什么厉害的猎户,没想到跳下树的是一位小郎君,看个子大概十岁左右,最后询问竟然只有八岁。
小郎君身手不凡,谈吐清晰,言之有物,虽然是一副落魄姿态,但他想,这样的人必然有大前途,若逢乱世,恐怕是一方霸主。
只是当时天下还未显现颓势,他也只是随意想想,谁知道这一日真有可能到来。
“我先前并无此意,但时势如此,先生知我志向,可愿听我问‘计将安出’?”
《隆中对》里,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便问‘君谓计将安出’,卫雁山知道孟先生会明白他的意思。
邀请造反这种事,和文臣说和武将说的方式得不一样,要是他这么和底下那群大头兵说,和对牛弹琴没区别。
孟春还大大方方地应答:“若是没这个想法,也不用从淮南跑到这儿来帮你看诊了,蹉跎半生,我可不做明珠暗投的事。”
他又道:“可我看你,对旧主似乎还放心不下。”
他要给谁看病,这件事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
“他是庙里的泥菩萨,被冯伋扶持的傀儡罢了,他于我有恩,我不能恩将仇报。”
卫雁山不会现在就把他和谢天音的关系坦露人前,但对于他相信的幕僚,却不避讳谈及这一点。
以后战事四起,他不可能停留在一处,必然有心腹帮他坐镇一方,情况乱起来,他也不知道天子会出现在哪儿。
唯有让这些人知道谢天音对他的意义之一,这些人才不会在谢天音有可能落难时袖手旁观。
孟春还点点头,他对卫雁山在朝廷任职时发生的事情也有所耳闻,士林中谴责卫雁山为佞幸的文章他也曾读过,主公念旧恩,总比凶戾无情之辈要好。
雨水从屋檐滚落,屋内对谈依旧在继续。
雨一连下了数日,仿佛没有停息的时候。
水势越发凶猛,可谓是梅霖倾泻九河翻,百渎交流海面宽。
剿匪的命令层层下达,民变又起,而这次却不是那些活不下去的民夫佃户,而是当地土豪乡党。
“折帛摊派我们已退一步,折价买粮也忍了,如今我们自家的田都顾不上了,还要去帮朝廷剿匪,先前平寇许诺的好处给了吗,什么都没有!”
聚在屋里的都是附近的中小豪强家族的领头人,和大户不同,他们家中虽有余粮,也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盘剥。
乱民冲击,朝廷的兵不够,让他们自己招募乡兵自备粮草去平寇,事后便让他们散了民兵否则就要以私兵谋逆论罪,也不给他们的子弟谋个一官半职,免税这种实打实的好处更是不给,简直不公至极!
太平时他们能跟着吃两块肉喝点汤,一有事就要把他们推出来给那些大族子弟官宦人家平事,如今皇帝遇刺,更是催得急,但他们自家都顾不上了,凭什么帮朝廷办事?
“皇帝遇刺之后,听说那冯新日日搜罗大夫进府,外围的精兵都把那围城了铁桶一块,说不定皇帝伤得很重,正是我们反抗的好时候,一旦乱起来,谁还顾得上我们,我们必须自保才是。”
主要是现在流民也闹得凶,与其让他们来找麻烦,不如把他们收编在手底下当马前卒,不过是两口饭的事,再把那些地以便宜的租子租给他们种。
贱民们愚笨,聪慧得没几个,有了土地和粮食安抚,立刻就会变得乖顺起来,只会对他们感恩戴德,朝廷要是派兵,把这些人派出去就是了。
情况好他们自立,不好就立刻投诚,虽然说这样有风险,但做什么事没风险?
一番商讨后,原本还算平静的江南两路也乱了起来。
“反了反了全都反了!”
冯新在屋里拍着桌案,不光是他,州府里不知多少人在破口大骂。
那些往日在脚边摇尾巴的哈巴狗竟然也敢反咬他们一口,往日里要是能见他们一面都殷勤的不得了的卑贱角色,居然敢和他们叫板了。